合众国诉Facebook:全民公敌与芝加哥学派

收购狂魔扎克伯格

靴子终于落地。在经由一年半的反垄断观察之后,美国联邦反垄断羁系部门联邦商业委员会(FTC)上周终于正式对社交网络巨头Facebook提出反垄断诉讼,指控Facebook收购Instagram和WhatsApp两大竞争对手的并购操作阻碍了市场竞争。起诉书显示,扎克伯格曾经明确示意,自己举行收购是为了阻止竞争对手增进。

与其他科技巨头靠自身产物与手艺竞争差异,扎克伯格异常努力地通过并购来化解自己的竞争威胁。他令人诟病的操作还包罗赤裸模拟竞争对手的产物,他们的“致敬工具”包罗了Snapchat和TikTok。此外,为了住手TikTok在美国增进,扎克伯格还努力游说美国政府对中国企业举行审查。

2012年Facebook斥资10亿美元收购了图片社区应用Instagram,2014年斥资190亿美元收购了即时通讯应用WhatsApp。这两家社交网络公司原本都可能成为Facebook的主要竞争对手,但扎克伯格以无法拒绝的价钱迅速将两大竞争对手收入帐中,有用化解了自己在社交领域职位的直接威胁。

不得不信服扎克伯格的气概气派。当初Instagram刚完成5000万美元B轮融资,估值到达5亿美元,扎克伯格立刻报出10亿美元的价钱,以翻一倍的溢价在三天之内敲定了这笔收购。Twitter CEO多西得知新闻之后虽然也想竞购,却无奈难以匹配扎克伯格的报价。那时这笔收购一度被视为泡沫标志,由于Instagram仅上线一年半时间,只有15个员工,甚至没有想好营收模式。

这两大营业在进入Facebook旗下之后继续保持了强劲增进。Instagram月活用户两年前就突破了10亿级别,估值突破1000亿美元,这笔收购成为扎克伯格最为乐成的买卖;WhatsApp的月活也突破了20亿人。几大营业板块配合推动Facebook成为一个市值8000亿美元的社交矩阵巨头。但由于不认同扎克伯格的商业化战略,两大营业的创始人都在两年前离开了Facebook。

扎克伯格想买的远不止这两大竞争对手,他还曾经试图收购Twitter和Snapchat,而且认真思量收购TikTok的前身Musical.ly,只是由于忧郁后者的中国靠山而放弃。有趣的是,起诉书里还提到扎克伯格多次试图收购一家“神秘”公司但都没有乐成。(涉及公司由于珍爱商业秘密可以要求隐去真实名字)

哪怕是在接受反垄断观察时代,扎克伯格也没有住手自己的收购扩张措施。今年5月,Facebook斥资4亿美元收购了“Gif领域的谷歌”Giphy。上个月,在已经确定要遭到FTC起诉的情形下,Facebook依然以靠近10亿美元的价值收购了一家客户关系治理软件公司Kustomer。此外,Facebook今年还投资57亿美元投资了印度电信巨头Jio,结构增进空间伟大的印度移动互联网市场。

明确要求分拆巨头

今年6月,FTC刚与Facebook就用户数据泄露事宜杀青息争,向后者开出了50亿美元的天价罚单。这也是美国科技行业羁系历史上的最高金额处罚。然而,FTC依旧被指斥对Facebook过于宽容。FTC委员会中的民主党委员查波拉(Rohit Chopra)就公然质疑这一处罚基本无法促使Facebook改变商业模式,罚金也远远低于Facebook从用户信息中的商业赢利。

已往一年半时间,美国联邦政府对四大互联网公司举行了反垄断观察,现在司法部和FTC划分起诉了谷歌和Facebook两大巨头。但对Facebook的这起反垄断诉讼与此前司法部起诉谷歌的案件有着显著差异:司法部对谷歌的观察限于搜索和广告领域的商业操作,而FTC对Facebook的起诉专注于他们收购竞争对手的并购操作。

美国政府对Facebook的这起反垄断诉讼还存在着里程碑意义。自从1998年微软反垄断诉讼之后,美国已往二十年都没有对科技巨头提起真正重量级反垄断诉讼。而且,此前反垄断案件大多专注于市场竞争操作,包罗70年代的IBM、80年代的AT&T以及90年代的微软,而很少涉及到巨头公司的并购操作。

更为主要的是,司法部并没有明确要求法院下令分拆谷歌,而是追求举行结构性调整。而FTC则在诉讼中明确要求法院分拆Facebook的这两大营业,还要求克制Facebook未来继续并购。1998年联邦区域法官曾经下令分拆微软,但微软乐成在上诉法庭胜诉,随后与司法部杀青息争,逃过了被分拆的运气。

值得注意的是,FTC的五人委员会此次以3:2的表决效果起诉Facebook。三张支持票包罗了特朗普提名的FTC主席、共和党人西蒙斯(Joseph Simons)和两位民主党委员。凭据FTC的职员结构,来自同一个政党的委员最多只能有三人。拜登上台之后,FTC的结构将酿成民主党三人对共和党两人;他也会提名民主党人为新任主席。

投了反对票的FTC共和党委员菲利普斯(Noah Philips)则以为,珍爱消费者和珍爱市场竞争两大目的并不一致,也可能会存在冲突,虽然两个目的都很主要,但FTC接纳行动时必须同时思量到两者制止过分追求某一目的影响到另外一个目的。

只管FTC起诉Facebook是在特朗普政府时期推动的,但在未来的拜登政府时期,Facebook只可能面临加倍强硬的态度。在大选时代,拜登阵营已经多次对Facebook对特朗普争议言论的处置表达了强烈不满。虽然扎克伯格与奥巴马的来往亲切,但拜登和硅谷却从未走近过。拜登同样支持对社交媒体的珍爱伞“230条款“举行修订。

全民公敌Facebook

值得注意的是,对Facebook的反垄断诉讼不仅获得了驴象两党的一致支持,也获得了联邦和各州的配合支持,甚至包罗Facebook总部所在的加州政府。一道起诉Facebook的另有46个州以及首都哥伦比亚特区和关岛,只有阿拉巴马、佐治亚、南卡罗来纳、南达科他四个州没有介入其中。这也创下了美国反垄断诉讼的州介入数目纪录。昔时合众国起诉微软的时刻只有20个州和区域介入,而司法部近期起诉谷歌也只有10多个州。

看起来Facebook已经成为了美国的全民公敌,分拆这家社交网络巨头成为了众望所归。向导各州观察起诉Facebook的是纽约州司法部长、民主党人詹姆斯(Letitia James)。他在起诉声明中示意,“已往十年时间,Facebook行使自己的主导和垄断气力打压小竞争对手,抹杀竞争,而这一切损害的是通俗用户的利益。”

但美国最大的科技行业智库ITIF(信息手艺和创新基金会)向新浪科技发来声明,以为美国政府起诉Facebook会威胁到美国竞争力,影响到消费者利益。ITIF总裁阿特金森(Robert Atkinson)示意,硅谷之所以在全球取得伟大乐成,部门原因是科技公司通过并购等手段获得人才、专利和用户,从而能够加速创新措施。

固然,Facebook绝不会束手就擒,一场长达数年的诉讼大战在所难免。扎克伯格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场景。已往两年,Facebook内部一直在举行着危急演练,针对着政府分拆自己的设想情形举行着种种诉讼准备。以马萨诸塞州民主参议员沃伦(Elizabeth Worren)为代表的激进派一直要求分拆Facebook,住手社交媒体巨头在美国社会的伟大影响力。

Facebook COO桑德伯格(Sheryl Sandberg)公然声明,收购Instagram和WhatsApp的买卖当初都获得了联邦政府的批准,政府不应该言而无信,现在又拿这两笔买卖来指控Facebook垄断。Facebook总执法顾问纽斯泰德(Jennifer Newstead)示意,这些收购买卖都是政府批准的,这起诉讼会给美国企业通报一个危险的信号。

已往几年,Facebook每年在国会游说的投入都超过了1000万美元(去年更是靠近1700万美元,取代谷歌成为美国政治游说投入最大的企业)。他们还雇佣了大量来自两党拥有厚实人脉资源的前国会和政府资深人士,在华盛顿特区卖力政府关系事务。此外,Facebook还出资赞助了大量可能影响政府决议的着名智库、权威学者和研究机构,试图通过他们来潜移默化地改变羁系的力度。Facebook是ITIF的主要赞助商。

  伯克与芝加哥学派

只管FTC和Facebook的反垄断诉讼可能长达数年时间,双方也有可能杀青息争,但不能否认的是,美国的反垄断监治理念近年来正在履历一场转变。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成为主流的新自由主义和芝加哥学派时代正在落幕。增强政府羁系力度和幅度,住手企业巨头的规模与影响力,已经成为美国未来的反垄断羁系主流共识。即便是主张小政府的共和党人也希望住手超级互联网公司。

为什么自AT&T反垄断诉讼之后,美国政府就再也没有拆分过企业巨头?不得不提的关键人物是美国保守派法学泰斗罗伯特·伯克(Robert Bork),绝不夸张的说,他直接改写了美国反垄断羁系的司法解释。伯克曾经在尼克松政府时期担任司法部署理部长,也在里根总统时期担任联邦上诉法庭法官,更差一点进入美国最高法院(被民主党人乐成否决)。只管本人极具争议,但没有人可以否认伯克在美国保守派法学的影响力。

1978年伯克在《反垄断悖论》(The Antitrust Paradox)一书中论述了自己对垄断的界说,以为政府介入反垄断应该以消费者利益为尺度,提出企业并购整合实际上有利于消费者。“国会执行《谢尔曼反垄断法》的目的是为了珍爱消费者权益,而不仅仅是推动市场竞争。”而在此之前,美国反垄断羁系的主导理念是大萧条之后的哈佛学派,他们以为行业高度整合不利于自由竞争,政府必须对市场集中举行干预。

已往三十年,美国最高法院在反垄断讯断的时刻多次适用了伯克的这一看法,这也正式成为美国反垄断司法的主导理念。根据新的反垄断尺度,若是企业巨头继续提供有利于消费者利益的产物和服务,那么政府就不应介入羁系与强行过问。伯克曾经明确示意自己的反垄断态度受到芝加哥经济学派的影响。

不能否认的是,新自由主义和芝加哥学派是美国政府已往四十年的主导监治理念。在已往几十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中,芝加哥学派的经济学家占有了四成的比例。无论是民主党照样共和党政府上台,“施展市场作用,削减政府介入”的自由经济学派始终是主导理念。芝加哥学派甚至以为,没有真正和永远的垄断,手艺才是不停推动行业转变的气力。

显然,这一理念获得了企业巨头们的迎接。在1998年的微软反垄断案件中,芝加哥学派的领军人物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就公然呼吁,美国政府针对微软的诉讼开了一个政府过问自由市场的危险先例,政府羁系会阻碍到手艺的提高。最终微软也乐成逃过了分拆运气,与美国司法部杀青了息争。

已往二十年时间,亚马逊、谷歌、Facebook、微软这样的企业巨头之所以能够发展壮大成为万亿美元的巨头,正是得益于伯克和弗里德曼等人推动美国反垄断监治理念的转变,给企业巨头增进提供了宽松的政策空间。就在上周,特斯拉CEO马斯克还在公然呼吁政府应该只管隐身,削减干预企业。

 新布兰迪斯学派

然而,在履历了已往四十年的宽松羁系之后,美国经济正面临着严重的失衡问题,五大互联网巨头的市值已经超过了6万亿美元,财富与资源的高度集中作育一批企业巨头和超级富豪。但通俗民众的收入并没有获得随之提升,经济的不平衡问题也是导致美国社会严重盘据的主要原因之一。主导美国政坛羁系长达半个世纪的芝加哥学派,已经显著露出出了无法修复的严重缺陷。

今年美国众议院的互联网反垄断观察报告中,明确要求修改美国反垄断执法,推翻伯克和芝加哥学派确定的反垄断羁系基石。此前美国反垄断羁系执法的基本判断尺度是以消费者为重心,即垄断是否影响到了消费者的经济利益。美国众议院观察报告建议国会重新制定反垄断执法,以顺应互联网时代的新转变,将垄断判断尺度改为以行业竞争为重心,即垄断是否影响到行业其他竞争对手的创新。

现在的科技公司已成为了石油富翁和铁路富翁时代的那种垄断气力。从某种意义来说,现在的苹果、谷歌、亚马逊和Facebook可以类比于一个世纪之前的几大家族:洛克菲勒(石油富翁)、摩根(金融富翁)、范德比尔特(运输富翁)、卡内基(钢铁富翁),同样都在各自行业占有着无可撼动的主导职位。但相比传统行业垄断巨头占有资源和产能,互联网时代的巨头们主导的是数据和算法。谁控制着用户数据,谁就控制着市场。 

相比此前的不能连续的实体资产,现在的用户数据具有更大的价值。而且数据是永续的,用户在使用产物时会不停天生新的数据,大量的数据连续推动算法提升,继续扩大巨头们的主导优势。苹果、谷歌、亚马逊和Facebook同样也是AI领域的巨头,他们控制着用户的网络入口,掌控着用户社交联络、消费购物、兴趣爱好等险些所有的数据。

而现在在美国崛起的则是强调同等的“新布兰迪斯学派”(Neo-Brandeisian)。布兰迪斯(Lous Brandeis)是美国最高法院第一位犹太裔大法官,也是美国反垄断羁系立法最早的推动者和旌旗人物。由于提供无偿公益服务,主张提高最低工资,限制最长工作时间,住手企业巨头垄断,布兰迪斯又被称之为“人民的状师,社会的法官”。

新布兰迪斯学派以为,新自由主义的反垄断框架已经不再适用于科技巨头的数字经济时代。互联网巨头通常提供免费的服务,他们的商业模式无法用传统的羁系模式来权衡,羁系部门更没有充实思量到网络巨头带来的用户数据问题。这些学者以为,应该像一百多年前的布兰迪斯大法官一样,对美国的反垄断羁系系统举行系统深入的重订。

此次美国联邦政府和47个州与区域团结起诉Facebook,或许意味着美国反垄断羁系进入了一个新时期;而拜登时期的互联网羁系与反垄断态度,会比特朗普时期加倍强硬。在主导了美国政府长达半个世纪之后,芝加哥学派或许也即将走下神坛。

留下评论